摘要:瓷器玩家大抵会有同感,古瓷上某些现象,有时心里明白,嘴上却难以表达,故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之说。

瓷器玩家大抵会有同感,古瓷上某些现象,有时心里明白,嘴上却难以表达,故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之说。这“意会”,实际上讲的是“悟性”。

  悟性在鉴识上无处不在处处在,所以,有人觉得识瓷难,有人觉得不难。比如面对一真一假两件器物,入门三个月的人只凭一、二个基本要点便判定了真假,学三年的人,虽然可以讲出三条、五条理由,则不见得真正能抓住要领,这就见出了悟性高下。笔者不是拿“悟性”唬人,之所以如是说,是因为许多人的眼力和心力本是来够用的,只因在许多时候失去了平常心,便迷失了悟性。


  因此,在古陶瓷鉴定上,“悟性”未必一定就同智商、同懂得相关历史知识成正比,有时还可能成反比。例如有位高学历的事业有成者,以较高的价位,拥有了一件外底署“永乐年制”篆款的青花龙纹盘,说是国宝级文物。其知识面极广,从我国首见的三国时期于腹部处刻纪年款的越窑青釉虎子,到元代署“后至元戊寅五月二十三日”青花款的釉里红楼阁式瓷仓;从明洪武二年朝廷在景德镇建御窑厂时官窑瓷上不落款,至永乐朝偶尔在圆器的器内署上四字年号款,以及终永乐一朝没有出现一件带底款官窑器的年款情况和历史,无所不详,无所不晓。惟有一点欠思索,倘若外底部带款的此件永乐盘系真的,当时这位写款人,会就此犯下对圣上不恭之死罪他根本没想到。官窑瓷器上冠以帝王年号的做法始自永乐朝,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明成祖朱棣只是在自己所用的一些碗、杯、盘的内底内壁处,留下了帝王尊号。这些署款器,尽管烧造数量极为有限,因前无古人,已堪为壮举。朱棣没敢把自己的年号倒扣于外底,是基于传统思维和皇帝的尊严。试想,至高无上的帝号岂能随处张扬!又系张扬于器皿底部,将给文武百官及天下黎民作如何感想!所以,永乐款采用了深奥又不易懂的篆书、且字体显得十分模糊,这系受时代发展的限制所致。因此,瓷器的早期落款形式,便带有了时代印痕。而此件于外底大大咧咧署上了永乐年号的青花龙纹盘,由于超越了历史进程,无疑为假冒品。


  在中国陶瓷史上,把年号书于器物外底部的第一位帝王是明宣宗。宣德的年款,不但字体以堂堂正正的晋唐小楷居多,还多数带上国号(大明),且书写部位遍器身:从器内底到外底,从内腰部到内口边、外口边,乃至颈部、肩部、外腹部、折沿下、柄或流上及盖内等,均属落款处。带款的官器数量之多,以及如此无定规的落款本身,充分显示宣德帝对署年号款有浓烈的兴趣,同时,亦反映出其不知往哪儿落的无奈。然而,凭借朱瞻基不落俗套爱玩蟋蟀及喜欢挥杖击丸的个性,最终把神圣的帝号一举定格于器物的外底部,开创了标准年号款的先河。此河一开,使宫廷瓷器的整体艺术趋向完美,亦让官窑瓷器愈添皇家气派。此后,帝王年号款定位于外底部的格式,不惟为明清两代官窑器物在署款上的主要模式,还成了官窑器物的重要标志。


  如今,瓷器上司空见惯了的底部年号款,已天经地义得不会让人回头去思考古人在五百七十年前的想法。诸如永乐瓷,为什么要把款识写在花心里,写在狮球内;为何四字篆款的字迹,几乎都显得模糊、若隐若现;为什么器物带款的数量十分稀少,又都局限于一些明显为御用品的杯、碗、盘内。这些同后世宣德朝有极大反差的写款情景,究竟意味着什么?而能在心底让时空倒转,并透过历史长河中一些有意味的迹象,例如洪武朝官窑的无款、至宣德时官窑瓷的款多,感悟明皇朝最初几位皇帝在署款上的心态,这一灵感,即为悟性。


  与此相反,日常鉴定中,时有发生的所谓犯低级性错误与常识性错误的“吃药”、“走眼”,则为缺乏悟性的表现。换句话说,人们的很多失败,其实都不是发生在未知的世界里,而是跌倒在常识里。因为越是浅显的道理,就越容易被忽视、被忘记。若能将历史常识、书本知识、鉴定技能,应用得灵活,并时时保持一颗平常心,善于总结与比较,悟性也就常在了。因而,古瓷鉴定说难不难,说不难似乎又非常的难。扬州博物馆“镇馆之宝”的元代祭蓝釉浅刻白龙纹梅瓶,在入藏之前,当文物商店专职人员错定成雍正瓷之后,出人意外地让上海一位名叫沈胜利的鉴玉专家从龙纹上认出庐山真面目,堪为难与不难的典型一例。


  精品收藏与“捡漏”


  收藏是一项高雅的文化话动,毋庸讳言,它又属艺术品上的一种投资行为。翻翻各家拍卖图录可发现,许多拍品让人眼熟。这些古瓷,不是异地间的拍来拍去,便是数年或数十年投资的索回。由此说明“古董不传三代”,不仅仅因为世事难料、人生苦短,不仅仅因为个人的志向,不时要越迁、不时会有新的定位,还因为收藏者对生活的追求或者是继承人对古瓷认知的程度,都可能出现不可预见的逆转。所以,即便一些珍品今天被收藏者秘藏,很难确保若干年以后不被用来换成钞票,甚至被其后代当作普通品贱卖出去。于是,在以往的十、二十年里,许多收藏爱好者至江浙一带的中小城市淘古董或在北京、上海、南京等一些大城市的古玩市场捡漏,每每会有值得炫耀的收获。近年来,一些行家常常光顾欧洲一些古玩店,并不时买回以前被搜刮去的中国古董,还有的则通过浏览海外的拍卖网站,从网上“捡漏”颇多成果,他们循着的亦正是这条思路。因而,收藏活动永远会扑朔迷离,永远有演绎不完的故事。


  仇炎之于上世纪50年代初,以1000元价格从香港同行手中购得成化斗彩鸡缸杯一事,时至今日仍被收藏界视为“捡漏”的范例。笔者从中看到的却属另一面:收藏不分先后,关键看藏品的品质,以及收藏者的综合实力。1980年,该鸡缸杯在苏富比拍卖行的易主价为480万港币。1999年时,同样在苏富比,此杯成交价已高达2917万港币。仇炎之慧眼识宝,不愧为赢家。可第三位得主,扣除投资的本金,19年增值2437万港元,当属大赢家。扼腕的是第一位卖主,他的所作所为似乎在印证古董业上一句俗话:“卖者不发财,藏者可发财”,并让人们由此懂得,精品的收藏,比起即时的买进卖出,甚至比起惊心动魄的“捡漏”,更具爆发力。


  当然,笔者还有一层意思。得以流传下来的古代器物,乃是先民与上苍对今人的馈赠,有缘者当竭力呵护与珍藏。如果非要变现的话,拥有者至少该读懂这些可遇不可求之物的身世、来历,最好还能搞懂其历史上的地位同现在应有的价位。这些,对圈外人士来说,同样也是极为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