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利用文学艺术渲泄胸臆间郁闷和愤激的例子很多。明代宁王朱权后裔朱耷明亡后出家,自号八大山人,擅画水墨花

奥姆里 卡斯比
利用文学艺术渲泄胸臆间郁闷和愤激的例子很多。明代宁王朱权后裔朱耷明亡后出家,自号八大山人,擅画水墨花卉禽鱼。但其笔下的禽鱼皆“白眼向人”,山水则意境冷寂,借以寄托其失家去国的哀惋之情。朱耷的《孤禽图》是“白眼向人”的典型作,偌大一纸,仅下方三分之一处画一水墨独脚无名鸟,翻着白眼,冷寂孤单。这“白眼”取自宋人刘克庄“紫髯长拂地,白眼冷看见”之说,是为“眼因躁怒而多白”也。独脚则为伤残,伤者白眼,寓亡国之奴冷眼看清朝之意。朱耷签名之八大山人为联笔借用模式,似“哭”字亦似“笑”字,都傍冷眼而生。南唐后主李煜被俘之后曾画一白鹰,白羽高洁,脚系金链,囚于一横木之上,寓其失去家国被囚之清苦。清光绪十年前后,民国曾有以匿名漫画等文艺形式鼓动反对外国传教士文化侵略活动的,湖南的周汉则为公开反对者,刊书、绘画、写歌谣,鼓动性极大,清政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禁绝。最近长沙发现光绪年间制造的一只斗彩瓷碗(有残),口径19.6厘米,高8厘米,器外团团彩绘18件器物,初看花花绿绿,再看糊里糊涂,细想恍然大悟。原来这是有识之士借碗上绘画讽今骂今(晚清)之作,满碗装填的是怒怨、是讥讽、是郁闷、是呼号,完全可以与陈宫“击鼓骂曹”的胆量相媲美。

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康有为、谭嗣同等“戊戌变法”失败,谭嗣同、林旭等六君子菜市口喋血,慈禧太后将光绪皇帝软禁在紫禁城一隅,从此独揽朝政大权,加快了清政府腐朽没落的步伐。希望学习西方发达国家治国经验的有识之士苦于救国无门,又迫于清廷的严酷镇压而不得不三缄其口,于是便有加入会党筹谋武力反清的、便有流亡海外寻找救国之途的、便有借文学艺术发泄不满的,这只特殊的斗彩碗便产生在这个年代。


    碗上纹饰以瓶为掩饰,突出的是一凤一龙。那龙作蹲狮状,细看分明是坐龙,却既无角亦无爪,口中竟吐出象征气息的游丝。龙的右侧画一带座大瓶,插一朵正在凋谢的牡丹,大瓶上方有一无座小瓶,小瓶右下方又有一带座大瓶,插的竟是两片败叶和一只青角。坐龙左侧先是一带座插花大瓶,往左有一插有荷花的带座大瓶,是一败叶、一墨荷,然后便是另一带座大瓶,插的分明是两片残叶外加一只红爪、一片凤羽。却原来,坐龙的角和爪是被“折卸”了插在瓶里的。若有人作如是说,作者可以一口咬定那龙非龙非狮是怪兽,角则是鹿角,爪原是鸡爪,谁人奈之何?但作者又另埋伏笔,那凤羽高扬在龙爪之上,正是影射慈禧凌驾于真龙天子之上。再往左有一无座小瓶,接着另立一带座花瓶,瓶左侧为弯头杖,杖头之物不可名状,先是黄色三角巾似的帽状物,下盖似旌似旗的披发状东西,其下悬挂一鸟笼,鸟笼中关着一物,似飞禽又若爬虫,是“笼中鸟”更是“笼中龙”。若有人指说囚笼乃囚鸟或囚龙笼,作者也完全可以答曰似是而非。其实这似是而非恰恰是绘画者留给观众的想像空间。再往下思量,慈禧为满清正黄旗人,“披发”上戴“正黄巾”,其下为悬挂之囚龙囚鸟笼,不是寓慈禧囚光绪又是什么?回过头来看那无角无爪坐龙口吐的那缕气息,分明是光绪皇帝无可奈何的一声长叹。至于那12只带座大瓶,原本是寓为平(瓶)安(带座)之意的,偏偏作者在大瓶之间无缘无故添加了两只无座小瓶,从绘画艺术的角度看,毋庸置疑是画蛇添足之举。作者的诱导铺垫,其实正是从这里开始,大瓶中插的多数为凋花萎叶,先已带了“败”意,又是绘花卉的大忌,更有小瓶飘浮不稳,偏偏又夹杂在愤愤于光绪皇帝(坐龙)被慈禧太后(凤羽和黄巾披发)夺去实权(去其角爪而囚于小笼)的不平之中,则意在嘲讽“败腐之朝不平(瓶)安(不着地)”了。耐人寻味的是碗上那两个奇形怪状的立柱式东西,中腰画了个太极,柱两侧的角状物,根据柱上画有太极的模式判断,上中下3个牛角状物应是伏羲太极八卦方位中的坤八、坎六和乾一,乾为天、为君,坤为地、为母,坎则为水、为沟渎,系血卦。结合以上诸多寓意,只一想,便不能不令人拍案称奇了,不明明影射的是以水为沟渎,乾(天)坤(地)颠倒吗?而又以“血卦”预示要将颠倒乾坤顺正,必有血光之灾,由此又可见,作者原是保皇主义者,“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矛头直指慈禧太后。尤可一提的是艺人偏偏采用了不常用的斗彩工艺烧制此碗,只一个“斗”字,埋伏在花草、龙凤、瓶笼等设喻之间,明明是变着法子的振臂一呼。设计制造者胆识之壮伟,用心之良苦,尽可以说他是长歌当哭了。


    这只斗彩碗在长沙清水塘古玩街上出现之日,省古玩行业中的好几位鉴赏行家一致认定其为光绪年旧物,全都认为纹饰令人大惑不解,必是一篇借碗讽今(晚清)骂今的好文章。近现代伟大文学家鲁迅是将文字当作匕首和投枪杀向旧社会的,这碗上纹饰的作者无名无姓,担当一个“斗士”的称号,想来也是当之无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