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明清时期为何不见元青花 气度恢弘而又精美的元青花一度曾在中国绝迹,不仅在明清600年间近3

明清时期为何不见元青花

    气度恢弘而又精美的元青花一度曾在中国绝迹,不仅在明清600年间近30个皇朝的臣民不知世上有元青花,就连保存历代传世品最多、最全的紫禁城,在传承有绪的旧藏中,也不见有元青花。明清时期缘何国内少见元青花?它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一段历史?


    笔者认为,是中国在明朝时曾有过的封杀,亦即政治清洗,导致元青花从中华大地上销声匿迹。换句话说,在中国历史上,元代青花瓷器曾遭遇过一场不见史载的“毁瓷抗元”劫难,一如秦朝时出现过的“焚书坑儒”和20世纪70年代我们曾经历过的“破四旧”悲剧。元青花遭受厄运的起始年代,约在明朝景德镇设立御窑厂前后,约始于明洪武元年(1368年)。


    以物论史,透物见人,笔者的理由有7点:


    1.自明朝建立以后,元青花只存在于地下,而世间为何几乎不见传世品。唯在天高皇帝远的异域尚可见到其芳容。


    2.宫内承传有绪的汉唐至宋元的各式名瓷中,唯独没了元代青花。若不是明太祖下令清剿,又有谁敢如此造次;若不是发生过惊天动地的全国性“围剿”,又怎会波及到内宫。


    3.成书于洪武二十一年的第一部综述全国名窑瓷器的专论《格古要论》,面对色泽靛蓝美丽的元青花,作者为何不以为然地概述为:“有青色及五色花者,且俗甚。”


    4.纹饰是瓷器上的语言,洪武朝官窑器为何置传统纹饰固有的“共性”于不顾,执意要同前朝(元代)花纹较劲:你右我左;你下我则上(参见2005年2期《收藏》《元“至正型”瓷器纹饰特征与元青花鉴别》一文)。这番意识形态上的针锋相对,意味着什么?这与清王朝在纹饰上跟前朝情意绵绵(明末与清初的许多青花瓷,由于纹饰上的过分相近,其年代常常让人难以断定)和在款识上跟前朝卿卿我我(清三代的不少民窑精品、包括一些官窑器,常常无所顾忌地署以各式“大明”年号寄托款)大相径庭的情景,又说明了什么?上述种种现象,只存在一种解释,那就是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出于政治动机,把属于中华民族文化精髓的元青花,尤其是一些精美的至正型器,斥之为“异端”,并施行了一项不见史载的野蛮摧残,才导致元青花突然蒸发,让代代相传相袭的传统纹饰在元明时分出现了骤变。


    5.明朝开国皇帝明太祖誓言“驱除胡虏,恢复中华”。立国之初,他利用百姓对前朝种族歧视之不满,掀起一场以肃清蒙元文化为名,包括肃清蒙元文化载体元青花在内的大围剿,也就在所难免。


    6.明朝之所以在洪武二年就设立御窑厂,除宫廷日需外,主要目的就是封杀元青花。“不破不立”,这是明太祖立御窑厂的政治动机。此举开创了景德镇官窑先河,也从侧面反映出明太祖对建立明朝文化的高度重视。


    7.明太祖对蒙古旧统治者怀有非常深刻的偏见。譬如洪武十三年,他定丞相胡惟庸的罪名中就有“通蒙古”“通倭寇”这两条“反迹”,致15000人做了朱元璋皇权扩张的冤魂(毛佩琦《明十七帝疑案——朱元璋之胡蓝冤狱》)。


    依据上述史实,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即基于政治需要,朱元璋在明朝立国之初,曾将气度非凡而又精美绝伦的元青花瓷器,包括元枢府釉瓷、元龙泉窑瓷,或当作妖魔鬼怪,或视作蒙元文化载体,加以围剿扼杀,致使元青花消失近600年。


    明朝封杀元青花持续时间应该相当长。因为中原统治者同北元长期交恶,以致“有明一代,蒙古问题始终没解决”。例如洪武元年,明太祖朱元璋在南京即位不久就命徐达领兵出征北元,“……太祖分封秦、燕、晋、宁、辽、岷等边塞诸王,分镇要害边地,屯驻重兵,形成了一道抵御蒙古的防线”。洪武年间,多次出兵打击蒙古势力;永乐年间,成祖朱棣迁都北京,实际上是把抗蒙总部搬到了前线。朱棣先后5次亲征,使得北部边境稍得安宁。在最后一次亲征途中,朱棣病逝。到了明英宗朱祁镇,竞干正统十四年(1449年)做了蒙古瓦剌部的俘虏。蒙古人曾几次包围北京。北京修外城,是为了防蒙古;徐达、戚继光修长城也是防蒙古。戚继光为明嘉靖、万历时人,隆庆二年(1568年)以都督同知调镇蓟州(今山海关、居庸关一带),加强战备,在镇16年,以功进左都督。从明洪武到万历朝,同北元的战事至少连绵有200年。朱元璋封杀元青花,或许属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目的是从精神领域打击对手,以绝其东山再起。而其后的几朝帝王,一如《正说明朝十六帝》所言:“明朝历代统治者把北元作为心腹大患看待”,在施政方略上均按前朝“既定方针办”。于是,代人受过的元青花一而再地失去了昭雪机会。


    星移斗转,清太祖努尔哈赤改变了中原皇帝对蒙元的政策,采取了联姻、讨赏、赈济、重教、结盟、编旗等各种策略。努尔哈赤和蒙古人通婚,成了儿女亲家。皇太极、康熙又继续努尔哈赤的政策。康熙皇帝说过一句很重要的话:“昔秦兴土石之工修筑长城,我朝施恩于喀尔喀,使之防备朔方,较长城更为坚固。”“可以说中国2000年的北方问题,匈奴、蒙古问题,到清朝才算得解。清朝,蒙古没有发生大的问题。沙皇俄国侵略,那蒙古变成中国北方的长城了,满、蒙、汉共同抵御沙俄的侵略,这是一个大的历史功绩……奠基者是谁?经始者是谁?是清太祖努尔哈赤。”(《百家讲坛》:阎崇年说《清十二帝疑案》之努尔哈赤)


    有关满、汉民族和睦相处的概况,从清初明末难分难解的瓷器纹饰上,从清三代官窑瓷器以及民窑瓷器无所顾忌地署以各式“大明”年号的写款形式上,我们可窥一斑。遗憾的是,此时的民族和谐对于元青花而言并无实际意义。因为元青花在人们记忆中已不复存在,即使相见,又有哪个能辨识。


    有关元青花的面世数量,长期以来学术界一致认为:“目前全世界收藏的基本完整的元青花瓷器大致为300多件,其中大部分流失在海外,英国、法国、美国、印度尼西亚、新加坡、菲律宾、阿曼、日本、印度、伊朗、土耳其等国……尤以土耳其托普卡比博物馆和伊朗阿德比尔寺院收藏最多,前者收藏70多件,后者收藏30多件。国内收藏有120件左右,且大部分是1969年以后陆续出土的……其中较为重要的发现有:元大都遗址、江西省高安市元代窖藏、河北省保定市元代窖藏等。”(吕成龙《元代青花瓷器识鉴》)这个统计数与冯先铭先生10年前所说“就目前的收藏来看,无论从质量和数量上,国内的收藏逊于国外。总计国内、国外的全部藏品在内,元青花瓷的总数大致在300件以上(《中国陶瓷》)”基本一致。


    然而近年来,国内收藏圈子里不时冒出“民间藏有大量元青花”的惊人消息。一些涉猎古瓷收藏时间不长的爱好者,靠着工薪,两三年里却收藏到数件、十数件精致的元青花。更有人凭借手中拥有上百件或数百件元青花的“事实”,著书立说,证明中国民藏元青花质量、数量都超过了人们的想象,并足以与土耳其托普卡比博物馆和伊朗阿德比尔寺院藏中国元青花瓷媲美。根据这些资料,有学者推断“全国民间收藏元青花约有3000件”,还有人估算出民藏元青花达5000件之多。他们的愿望同考古发掘物中的元青花是填补国内博物馆元青花空白的重要来源,亦是学术界统计出“国内收藏有120件左右”元青花的主要依据。遗址中,元大都功不可没。马希桂在《简论元大都遗址出土的瓷器》一文中说:“首都博物馆是北京地区博物馆中收藏元青花瓷最多的单位。现有出土和传世元青花瓷16件。其中尤为重要的是1970年旧鼓楼大街豁口东发掘的元代窖藏。窖距地表深不到半米,上面覆盖着一个瓦盆,内藏青花瓷10件,青白瓷6件……从元大都出土的青花瓷可以看出,有些器形独特新颖,具有很高的艺术性和观赏性,为国内其他地方所不见。如旧鼓楼大街豁口东窖藏出土的青花凤首扁壶,全国仅此一件,弥足珍贵。”但是,笔者见到完整的青花凤首扁壶,起码有10件。有一爱好者一人度藏了两件,他说,旧鼓楼那件是破的,是当年几个蒙古士兵喝完酒后随手扔掉的,而他的,系来自元代统治者的老家——内蒙古大草原。


    河北保定窖藏非常出名,虽规模不大,秘藏的元瓷也只见11件,但除2件白釉器和3件蓝釉绘金彩器外,还有元青花梅瓶和玉壶春瓶4件,又有一对元青花釉里红镂雕花卉纹盖罐,且都堪称国宝级,由此让保定名震天下。


    藏瓷数量最多的属江西高安窖藏,出土龙泉窑青瓷168件,钧窑瓷3件,景德镇窑的青花、釉里红、青白釉、卵白釉瓷68件。在这批出士瓷器中,尤以18件青花瓷(觚1、罐2、梅瓶6、高足杯9)和4件釉里红瓷(罐、瓶、匜、高足杯各1)最为稀世名贵,其精良的瓷质、别致的造型、细腻的纹饰令中外陶瓷专家为之倾倒。


    内蒙占地区亦属元青花“高产地”。为此,呼和浩特市赵爱军先生很自豪地在《内蒙古出土之元代青花瓷》一文里云:“上世纪60年代以来,在内蒙古地区发现了十几件元代青花瓷器,主要有内蒙古博物馆藏瓷罐和大盘各1件,呼和浩特市博物馆藏高足杯1件,锡盟多伦县文化馆藏盅2件,赤峰市翁牛特旗文管所藏高足杯2件、龙纹玉壶春瓶1件,赤峰市林西县博物馆藏高足杯2件、碗和盘各1件,赤峰市松山区元代窖藏出土龙纹高足杯6件,通辽市博物馆和文物商店各藏玉壶春瓶1件,兴安盟乌兰浩特市文物站藏碗1件。此外在阿盟额济纳旗绿城子遗址和伊盟乌审旗三岔沟古城内还发现了许多元代青花瓷片。”他还说:“从以上资料看,内蒙古元青花发现数量名列全国前列,均为餐饮用具……内蒙古地区发现的元代青花瓷器,多由南方景德镇传人,是研究元代青花瓷器的宝贵实物资料。”(2004年第5期《收藏》)以此算来,偌大的蒙古大草原平均每3年才发现1件元青花。但民间有关内蒙元青花缠枝花卉海水纹菱口大碗土耳其托普卡比博物馆藏古发现元青花的故事却特别多,笔者不止一次地被持“宝”人告知,“此件出土于内蒙古”,“那一件也出土于内蒙古”,好像内蒙古遍地是元青花,而且件件堪称国宝。


    上述最新考古发掘资料表明,除了元大都遗址及一些窖藏,从其他方面获得元青花,都是十分零星的。至于传世器,也就更为罕见,就连以传世品保存最多、最全著称的北京故宫,旧藏中虽然“既有宋代五大名窑的贡品,也有明、清两代各类御用器,唯独没有元代的青花瓷器。即使是现存的元代其他品种旧藏瓷中,也只有少量的祭祀用品,如元龙泉窑藏草瓶、元龙泉窑大尊、元钧窑天蓝釉大罐、元景德镇蓝釉白龙盘、元卵白釉盘等”(叶佩兰《元代瓷器》)。为此,故宫博物院在1949年后,不得不靠“收购或外地博物馆拨交的墓葬出土物”来弥补这一空白。


    需要冷静思索的“元青花”收藏热


    元青花的仿制历史仅有30余年,可是,市面上涌现出的元青花却铺天盖地,这是什么原因?是由于背后的利润与暴利。元青花属中国陶瓷艺术瑰宝,具有较高的文化价值,其绘画图案明快雅丽,造型精美而又气度恢弘,加之存世量少。所以在国内外艺术品拍卖会上十分引人注目,一件元代青花瓷器动辄以数百万、上千万港元成交。2003年秋在北京华辰拍卖的一件元青花行龙牡丹纹兽耳大罐,罐口与颈残,用金属物镶配,但经多轮角逐,仍以高出估价4倍多的209万元人民币成交。而元青花“鬼谷子下山”罐,竟然拍得2亿多元人民币,创下中国古瓷拍卖价格之最。在利益驱动下,景德镇仿烧出大量元青花瓷,其中有的作为仿古工艺品,有的则以假乱真,制假者从中牟取暴利。


    不断接踵而来的元青花会是真的吗?假如藏友保持一颗平常心,收藏爱好者的鉴赏能力再提高些,可以相信,假的无论如何成不了真。笔者曾多次提醒收藏者,上手时一定要谨慎,因此而被网友戏谑为“劝阻派”。同获此誉的还有年近七旬的马广彦先生,“宁为诤友,不作谄朋”的信条令他不辞辛苦写出大量文字。难能可贵的是马广彦先生还撰文《我的元青花之梦》,用自己的挫折,实话实说,劝阻藏友们不要轻信各式各样的“元青花”故事,不要乱扔冤枉钱。